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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年前我在上海高考
作者:张奠宙 来源:文汇报 日期:2011-6-1 点击:

    一个甲子以前,1951年,我参加过新中国初期的上海高考。

    那年我从浙江奉化中学毕业。毕业前夕的一天晚上母亲对我说,你父亲在汽车站当职员,能把你们兄妹五人养大,读完中学,就很不容易了。上大学,怕是交不起学费了。这时我猛然觉得自己已经长大,未来的人生要靠自己去安排。

    我赶上了好时代。1951年的新中国,百废待兴,而且又值抗美援朝战争,国家的财政相当困难。可是一则招生广告映入我的眼帘:东北地区的一些高校来上海招生,免收学费,提供食宿,每月还发三元助学金。我把消息告诉母亲。她停了一会儿说:“你能考上你就去吧,我们再紧一紧,挤出盘缠来,到上海你舅舅家去住几天,如果考不取就在他厂里学生意。”

    那年,华东地区高校单独招生。华北和东北地区的高校则联合招生,各省会和上海都有考点,但是浙江学生也可以在上海报考,没有限制。那年7月,我手提一只小箱子,背上一个行李卷,身上一个挎包,登上了长途汽车。母亲和弟妹们到车站送行,大家都说去赶考应是高兴的事情,可是每个人都忍不住哭了。车先从奉化到宁波。那时舟山刚解放,上海轮船尚未恢复,只能走陆路从杭州转,杭甬之间也只有公路可通。父亲在车站工作,方便地把我转到去杭州的长途汽车上,自然又是一番叮嘱。由于缺乏汽油,汽车是烧木炭的,所以车速极慢。车到绍兴休息一阵,真正进入杭州城站时,天已经黑了。算算从奉化出发到杭州一共用了12小时。若在今天,不过是一二小时的车程而已。

    第二天改乘火车到上海。舅舅办一个针织小工场,在提篮桥附近。安顿下之后,赶紧去报名。东北和华北地区的联合招生办公室设在重庆中路的震旦大学(后为上海第二医科大学,现在已经成为交通大学的医学院了)。报名很简单,交上毕业证书和两张一寸照片。没有身份证,也没有户口问题。接着便是填写表格。在报考志愿一栏中需要填写申报的学校和系科。这我早已想好了:第一志愿是大连工学院的造船系。一方面,是响应国家建设东北工业基地的号召,幻想自己造的大船能在蔚蓝色的海洋航行;另一方面,也因为有免学费、包食宿、发生活费的待遇。至于第二志愿,填了清华大学的中文系。那时报考不分文理。我自幼喜欢文学,理性报考造船系之外,还不忘给自己留一点余地。现在看来,这志愿填得十分荒唐,哪有把清华当第二志愿填的呢?

    领取准考证之后,便是参加考试。地点在新闸路1370号的大同大学,后来成为上海五四中学的校址。那时的考试并不怎样紧张。舅妈关照,考场附近有“沙利文面包厂”,中午就买面包当午饭。

    大约过了一个月,高考录取发榜,在上海各大报纸刊出。我的名字果然出现在大连工学院造船系的名下。欣喜之余,连忙从提篮桥搭乘去卢家湾的7路有轨电车,丁丁当当地再到震旦大学的招生办事处报到。那里张榜告知,新生可以搭乘大连工学院准备的火车前往大连。那是一列闷罐火车,晃晃悠悠开了三天三夜,终于到达美丽的旅大市。

    大连工学院新成立应用数学系,系主任陈伯屏是航空专家,认为航空工程必须有坚实的数学基础。可是,那时的青年,只知道工业建国,对数学专业不感兴趣,结果阵容强大的应用数学系只录取了两名学生。于是学校动员我们几个数学成绩稍好的学生转系,去数学系报到。可是一年之后院系调整,又因为按照苏联体制,工学院不能办数学系,说那是综合大学和师范大学的事情。于是我们这一班学生又全部并到东北师范大学数学系二年级。这样从报考造船系开始,到准备当一名中学数学教师结束,完成了我高考的全过程。

那时的高考是学生自己的事情,一切都是自己去筹划办理,学校、家长多半是不管的。这和今日之高考,相距甚远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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